序言
人世牵绊,纠结为缘,辗转如丝,缠绕不绝.业火痴愚,焚烧如花.愤怒、哀伤、泪眼无望.午夜零时,帷幕掩映.难解之恨,妾为之消.
摆渡人
“徘徊在黑暗中的影子,伤害、蔑视他人,肆意放纵欲望.想要死一次看看吗?”
阎魔爱,那如同人偶一般的美丽面容连爱恨也隐藏,从来只是怜悯,只是迷茫.那容颜历经多少寒暑不曾改变,只有目光渐渐晕起淡淡的朦胧.娇小的身姿轻盈似蝶,沉暗的光色渲染出地狱的墨光.发丝如瀑,黑色的长襦绊素丽幽微.池水冷冽,坐在燃烧着业火的轮入道上,从竹帘后可以看见残阳似血独树苍凉.腾空而起的步伐匆忙,到达依赖者的身边时想必沐浴后的寒冷还不曾散去.
倘若可以握住她的手,当是如同象牙一般滑腻冰冷.红色的双眸积聚的是400年不灭的纠结,清澈的瞳中如镜,照尽业火焚烧.
地狱少女的调子,无疑是阴沉、缓慢,带着长长的沉闷隐痛.主题曲在深夜响起还可以带起阵阵悸动,坐在画面前看着彼岸花缠绕因缘之线,便叫人深深叹息.春季的雨还没有止歇,每每在窗外轻轻敲打,浅浅试探心中的纷乱.
每当阎魔爱伸出手,袖上夕颜盛放,铃音骤响间又一个魂魄因为他人的怨恨而被流放.“你,想要死一次吗?”在物欲横流的世界,究竟什么样的感情可以称作爱,什么样的感情可以称作信任,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被辜负而不去怨恨——我们已经不知道.我们能的记得只有愤怒、悲哀、和无望的泪水.倘若真的可以在午夜心怀恨意去报复一个人,令自己的魂魄永远的彷徨又是否值得?
阎魔爱在每一次面对激动悲愤的复仇者时总是会说:“仇恨是双刃剑,诅咒他人便是罪孽.倘若解开这条红线,你我的约定便完成,你所憎恨之人将被流放至地狱,而你也会在死后永远彷徨.”她那迷茫的目光总是在此刻变得清明,语意中满满都是试探,侧耳倾听当察觉她总希望对方不要解开契约之绳.
阎魔爱的怜悯,善良和无可奈何是如此柔软.她默默俯视,哀愁地旁观现世的浮躁和喧嚣,见证着那么多人的爱与狠,摆渡一个恶魔的同时也为了无辜者的魂魄叹息.她本是如此善良的,可是却有那样凄绝的过往.
曾经全心信赖,曾经倾心爱慕的少年,在村日呢的嘈杂呼叫下,亲手用木铲在将被活埋的少女和他的一家人身上洒上泥土.之后,一铲、一铲,“送七子”的歌谣还在继续,猩红的血液却奔涌而出成为愤怒的泪水.当光线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作为贡品的少女被埋葬在地下.
拼死保护她的父母就在身边,却已和包围她的泥土一样冰冷.柴田仙太郎,那个被她爱慕的男子,在她全心全意依赖下最终还是做出了背叛的决定.明明萌芽的感情不曾盛放却化作了悲戾的彼岸花,阎魔爱静静地沉在地下.在覆盖她的身躯的土壤上,愚昧的村民为了讨好山神,献上了少女和贡米乞求风调雨顺.
绝望如刀,月色如盐.身怀异能的柔弱女子被她所爱的人送入地狱,却依然从地狱爬了回来.穿着白色的小袖却唱着歌谣,流着血之泪却如同游魂一般茫然.邻里,村人,家,曾经眷恋过痛恨过的一切都亲手用业火燃烧殆尽.
愚蠢的人们还在沉睡,最终还是逃不开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因缘牵扯,罪孽双刃,而少女“爱”终于成为了阎魔爱,在无数次的爱恨中扮演着最后的凶器.等不到的救赎亦不可轮回,永生永世离不开黄泉路上的小屋.永远为了柴田家的血脉而困惑、茫然.
所以阎魔爱,那个如同人偶一样的少女,只有轻轻摇着小船遥望着向着地狱的深处.就这样掩饰起默默的悲伤,把一切怨恨都流放到广袭的幽暗之地去.
一切都是永远无法结束的因缘,只有不断在黑暗中摸索着彷徨,不得安息.即使是施行惩罚的人,也有无法熄灭的磨难和难以忘却的凄凉.
在这个世界上,谁有能够逃离自己的命运和苦难?
闭上双眼,彼岸花凋零,不可忘却的是地狱少女那样的静寂的剪影.
依赖者
午夜零点,如果你在网上点击“地狱通信”,写上你所恨之人的名字然后发送,地狱少女将会出现,将那人打入地狱的深渊.这个在街头巷尾流传的奇怪传说引动了多少蠢蠢欲动的心……
于是那些被威胁被压迫而心怀怨恨的人,那些被侮辱和别损害而在现实中无法反抗的人,纷纷在午夜登上地狱通信.仇恨的火光映红畏惧的双眸,颤抖的手指按下那通往地狱和门铃.从此将脆弱的灵魂置于幽冥来客的掌心,宁愿死后永远受苦,也要将所憎恶的加害者在此刻流放地狱.
当人偶之家的可怜新娘解开因果之线,不惜用死后永恒的徘徊来咒杀把她当作人偶一样禁锢的人偶师婆婆后,她以为会得到的幸福却从未存在.灯光下丈夫冷漠的微笑,一如死去婆婆凝视她的表情.杀死了一个把她当人偶的婆婆,却还要面对一个把她当人偶的丈夫.生之监牢、死之地狱,差之毫厘,只是两样苦楚,一般煎熬.为了想当然的快乐去诅咒他人——这份黑暗和恶意只有自食其果.梦醒时分,只有月亮无尽的清光在见证她这痛苦的一生.更可怕的是,在漫长的人世煎熬之后,还有死后的血窟魔狱在那里等待.
依赖幽灵力量的人们,仿佛一切利用不正当力量去谋取所谓利益的人们一样,因自身的懦弱,出于自己的爱意或胆怯的逃离,就轻易地将命运交付明天,借别人手中的刀,划一片自己的雪地晴空.不经意间,手已沾满洗不净的鲜血.猛低头,那黑色的火焰烙印,都会宛如附骨之蛆永远无法抹去,时时刻刻提醒着罪孽、诅咒、仇恨和愚蠢的过往,嘲笑因为一时冲动不顾后果的誓约将牺牲死后千万年的时光.少女洁白柔嫩的肌肤也会因胸前的烙印,而变成地狱口中的腐躯.预定的恐怖与痛苦不能注销,只有在有生之年诚惶诚恐.
“当订立契约的时候仿佛还是很远的未来,可是如今却近在眼前.每一天都是倒计时,都在想象炼狱.”
为了报杀妻之仇而解开红绳的插画家在最后道出了悔恨的心声,终身不得安宁的忐忑叫人如此触目惊心.当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后,在通往地狱的小舟上阎魔爱和他静静对坐.“我在地狱也许会遇见我送下地狱的家伙吗?他一定也想着要报仇吧.”
“不会的,地狱是很广阔的地方.”阎魔爱沉静的回答.
当是时,悲悯无声,戚绪自存.
依赖他人之人最终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只是这份沉重又有几个人能够在开始便了解?
有太多的事情就像出卖灵魂,我们在最初都以为可以忍受代价,所以既不争取也不忍耐,只是一味轻率粗暴.到了路的尽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一切,必须至死都徘徊在狡利的命运之轮中——而道路,却是自己亲手所选.
如此可笑可怜.
流放者
哗…哗…哗……冥河幽暗的水波,在少女手中的船橹中划过.她迷茫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彼岸,那里,地狱之门悄然洞开.
谁,在划桨声中醒来?于罪恶的旋涡惊怖的景象中睁开双眼,无辜得像初生的婴儿.周围无边的静谧掩藏着永世不得超生的命运.利用他人图利者、诬陷他人清白者、负心薄幸者、蓄意欺骗者、罔顾生命者,一个个被施以天罚沦入苦海.从此等待这些不义之徒的就是刀山油锅,无边地狱.
诚然,可恨的欺负者,无良的医生,疯狂的艺术家,伪善的朋友,对照着他们的恶行恶状,所有的人都不能置疑他们的死有余辜.看见来自冥界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即便这惩罚要以施加者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却也是血溅五步何其快意!
也许这些痴愚之徒、追逐名利、伤害他人的魔鬼都应该被送入地狱去,即便把自己的灵魂交出也不可放过.
然而在这些之后却听见了如此的话语.
“人类的怨恨本来就是各种各样的.”阎魔爱的音色平静如水冰凉如玉.
那些被侮辱被损害的可怜的灵魂,被逼到生命的墙脚,惊惶的手指在伤害要来临的千钧一发之际,扯下复仇的红丝线,这怨恨似乎无法谴责.但若仅仅因为得不到对方热产生的偏执恨意呢?即使知道是自己所爱的人有错也固执的一意孤行,葬送良知、放纵凶性,这样的诅咒又该如何?
哗…哗…哗……冥河幽暗的水波,在少女手中的船橹中划过.她迷茫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彼岸,那里,地狱之门悄然洞开.
谁,在划桨声中醒来?清澈迷惘的双眼认不清是梦还是真.眼前的少女只管摆渡,仅仅听从怨恨的支配力量,在这幽冥河上来来回回,不问送去的方向.
曾有多少次,我们认为只有我们自己受到了伤害,对方罪有应得应得死有余辜.我们的怨恨理所应当,为了心中的悲伤,痛苦和片面的真实而举起仇恨之弩穿刺对方的灵魂.
“父亲是为了供我上大学而去勒索他们,才会被他的儿子杀死.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不能忘记父亲的死.”
为了报杀父之仇的少女,明知错误与自己的父亲,却仍旧以此后千万载的惩罚为代价,把一个善良的老者流放地狱.老者无罪,却因难明的误会遭到怨恨,为了自己从来没有作过的事情遭到惩罚的灾难.
对父亲的爱,烈炎般的点燃了少女的怨恨之柴,无辜的老者就成为这场火葬的祭品.一起,原来仅仅是业障的牵绊.
开朗坚强的善良护士被单恋她的男子怨恨,她在被流放至地狱时的恸哭连神也要动容.因一个连见也没有见过的人的恶咒沉沦地狱,这样的流芳者又何其可怜.
流放者未必有罪、怨恨者未必无辜.
